烟灰缸

上次见小飞侠已经是一年多以前了，我的记忆却超速在了两年前的夏天。当一次次的事实偏差得到证实之后，我发现我的记忆力有一年以上的误差，这个偏差既不会被交警扣驾照也不会发生交通事故，只是很多试图在不经意间忘掉的事像那些美好的瞬间一样延时。广州的夏天是一年中最长的季节，我会想起同样闷热的吉首，有关临汾的记忆已经遥远。时间就是这样，迟早有一天记忆中枢会进行正常的新陈代谢，而我只有翻看老照片的时候才会想起那些城市那些人。如果照片也找不到，记忆也许就会消失，像不曾存在过一样。

小飞侠已经忘掉了我身份证上的名字，只记得我的网络ID。她说起了那年我们一行四人在北京的朝朝暮暮纷纷杂杂。“你还记得么？”我说我的记忆力很差，早已经忘记了。其实我的脑子里已经像过电影一般把所有的画面重演。我只是下意识地不愿提及，像个陌生人一样。
我以为小飞侠已经在非洲了，以为她的皮肤比我还要黝黑，以为她已经帮助我国的建设队伍给刚果民主共和国多修了两条路，让made in china的标签像“办证”一样贴在了非洲大陆上。当听说小飞侠此刻正在广州时，我竟然怀疑到广州是不是非洲的一部分。
小飞侠还是那么酷，黄色潜水艇的紫色T恤和大裙摆的棉布裙，那双人字拖似乎还是北京穿过的。我领着她绕着一个椭圆形的楼房走了半圈，喝完两罐国产啤酒后走进喜窝准备看吴吞的演出。

吴吞上场前是冬子。冬子的民谣西北味十足，以至于让我提不起兴致。如果一个人的歌总让你想起另外的很多人，就会有这种提不起兴致的感觉。冬子用很长的旋律唱了海子的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现在听起来那么遥远，不像是这个时代可以容得下的情怀。一个诗人用惨烈而悲壮的死赢得了应有的关注，随着年复一年，诗人们的诞辰和忌日的年限会逐年增长，不知会不会逐渐模糊，像很久之前我家墙上挂的月份牌，还没发黄就被扔掉了。

那晚的吴吞只是他自己，而不是“舌头”，不是那只满怀激愤群情激昂的乐队，不是那些剥离社会的吉他、贝司、鼓。
小飞侠注意到吴吞穿的红色的匡威鞋，九十年代流行的喇叭裤，那件蓝色长袖衬衣就跟我爸穿的一样，而他的头发跟神仙一样。
吴吞的歌词依然温暖而冷酷，他的民谣依旧像一把刀一样，只是不会再刺进你的身体。来看演出的都是八九十年代出生的人，除了旋律，不知道吴吞七十年代的情怀有多少人去听，去试图听懂。
吴吞用着木吉他的旋律歌唱着他的故乡，他的新疆，他的乌鲁木齐，还有他有过辉煌的北京，天安门。他在歌唱姑娘，歌唱记忆，歌唱七十年代的所有痕迹。
“李姑娘在天安门比武招亲，来自世界各地的武林高手们汇聚在这里，他们都想看一看李姑娘的模样，都想成为她的新郎，可是李姑娘的武功太高了，让他们知道他们来错了地方，再也找不到回去的方向”“最后她还征用了我的小毛驴，并且告诉我以后不要再白日做梦，我只好骑着飞机回到了乌鲁木齐，朋友们问我，你的小毛驴去了那里，我说它和李姑娘周游世界”……在那些简单的C和弦里，是温暖和冰冷的脸向你笑出两种感觉。

演出似乎匆匆散场，吴吞用一块脏抹布擦了擦琴弦，拿着吉他走出了酒吧。留下的人依旧喝酒，聊天，打闹，甚至都来不及感觉。如今，像吴吞这样的人已经登不上专业网站的头条，上不了专业报纸的中缝。
吴吞最后一句歌词唱了很多遍：相信世界会在你褪色的眼里慢慢苏醒，相信你会在褪色的世界里慢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