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灰缸

请吃请喝不如请人哭老爹。
悠扬的丧礼进行曲从冰冷的空气中以射线方式辐射到了顶楼我的家里。
要不是送水的在我打电话快十个小时候才送来，我现在还在琴行火炉旁弹着小曲。

记不清是几天前，楼下的过道上开始搭灶，不同于前一次的是这次是丧事。上一次他们直接把十几张桌子放到了电视台前面的空地上，让我不得不想起小时候吃酒席的场景。小时候孩子们不等盘子落到桌上就一扫而光，能跟大人们坐一桌才能吃一顿饱饭。但没有了争抢的乐趣。
一个莫大的“奠”字写在一块红纸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白纸没什么不好，红纸也好不到哪去。所有的丧礼本身就是一场闹剧。
天刚麻麻黑的时候，一个小型乐队正在死者的照片前吹着小号拉着小曲，还有一个指挥。清一色的雌性，都穿着一身海军蓝。这身行头一般在公家的大楼开工前或者出事后才能见到。文化人就是不一样。
天已经乌漆吗黑的时候，有一男两女朗诵诗歌的声音从我紧闭的房间里渗透进来。大意是讲，亲爱的爸啊，您是我的亲爹，您慢慢走，儿女已经长大，多希望你能挺拔的回家……多么扯淡的词，要是老爷子挺拔的醒来，怕是不少人就不再挺拔了。在丧礼上朗诵诗歌还是头一次见到，他们是标准的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主持人的调调，如果乐队这时候放出新闻联播开始的那段音乐，我毫不怀疑是国家领导人牺牲了。想必老爷子生前很喜欢诗歌，而且应该不是朦胧派，更不是下半身更不是梨花体……老爷子应该喜欢舒婷喜欢艾青喜欢祖国的白杨树祖国的每一行诗里的景物。文化人就是不一样。
后来听到了一些流行歌的调调，想必是老爷子生前K歌时必点的曲目。如果老子死了，儿子孙子们你们能给我找个能弹金属最次也能弹许巍的乐队么。把老子收藏的每张CD上选一首歌，能弹完的一定是国内二流以上的乐队。好像刚才死者相片前面还有人在唱类似小白杨的曲子。这是一次六七十年代国内流行歌的免费重播啊。文化人就是不一样。
刚才还听到了一个更年期左右的妇女在哭在唱，仿佛死的是自己的老爹。估计她老爹驾鹤西去的时候，她也会请这个乐队的人去替她哭吧。都哭别人爹哭了一辈子了，轮到自己爹好歹也给别人个机会。文化人就是不一样。

想起不久前住进不死沟的老舅。他的葬礼应该有人唱戏有人吹喇叭敲大鼓吧。我身上的戏剧细胞全部是周围见过的丧事里请的戏班里耳濡目染的。小时候的时候，唱戏的都很正宗，都穿着戏服在死者尸体周围唱着，一般都要唱几个昼夜。等到入土前，每到一个胡同口都要停下来再唱一段。吹喇叭敲大鼓的都很牛逼。那时候的丧事比喜事好看。文化程度其实比楼下这个死者的儿女们筹办的这个现代化的丧礼高多了。小时候可能家属哭来哭去没有把看热闹的感动了，往往唱戏的一开口，所有人的眼泪就止不住了。

所以今天看到的丧礼让我很遗憾：朗诵诗歌时不是湘西本地方言。边哭边唱时不是本地少数民族的哭嫁歌。请人哭老爹的时候跟自己亲爹似的。